第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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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林蘇哭了很久，跟她慪了一天氣，之後她再沒那樣做過。
夏言望著仍然躺在地上的林蘇。
“起來，地上涼。”
然後又拿著紅裙子朝他一揮，“是這個吧。”
林蘇佯裝生氣，將臉轉向一邊。
“這有什麽呀，都多久的事了，我早記不得你那時什麽樣子了。”
林蘇還是不理。
“哎喲，我的好弟弟，誰讓你長得跟朵花兒似的，小時候那麽可愛，我就沒忍住。”
夏言故意將語氣說得抑揚頓挫，還不時斜眼觀察林蘇的反應。
可林蘇依然不理。
“好了，我錯了，地上涼先起來。”
說完就去拉林蘇的手，卻被林蘇反握住一個趔趄朝他倒去，好在咫尺間她另外一只手撐住了地面，不然就完全躺在了林蘇身上。頓時四眼相對，都眨呀眨，空氣頓時有點尷尬。
尷尬之際，林蘇將與夏言握著的手推到她眼前，表情十分委屈。
“你看，脫皮了。”
夏言才看到林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關節處破了兩處。心想肯定是剛才為搶箱子撲倒他的時候弄的，當時只顧拿箱子沒註意到。
她翻身起來，“我幫你貼創可貼。”
林蘇點頭。
夏言從抽屜裏拿出創可貼小心翼翼的貼在林蘇的手指上。
他們挨得很近，近乎頭發碰著頭發，林蘇偷偷看了一眼認真的夏言，滿意的咧開嘴角，他感覺很安心 。
“對了，那個畫冊好像是我送你的，你怎麽都沒用啊。”
林蘇眼神瞟了瞟，心裏一陣虛。
“舍不得用。”
“有什麽舍不得的，用完了我再給你買。”
“這樣啊，那行。”
夏言又去拿那本畫冊。
林蘇一個箭步上前從夏言手上拿過來，“都送我了，有什麽好看的。”
“嗯！小氣，你越是不讓我看吧我就越是要看。”說完神情也變得嚴肅，“拿來！”
林蘇悻悻的慢吞吞的將冊子遞過去。
夏言翻開有點驚訝，擡眼望了一眼林蘇，又翻了好幾頁，“你怎麽畫得這麽好？你看，”她手指指著一副畫的眼睛上，“細節都畫得這麽好。”
林蘇不好意思的笑著說:“天天看，當然看得要仔細點。”
“嗯。”夏言仿佛也沒有聽到或者沒有聽懂林蘇說的話，又翻了幾頁。
“感覺上是同一個人。”側面的，背面的，正面的，紮起頭發的，散開頭發的，各種姿態。
林蘇神色緩和了一下，不語。
夏言又翻了幾頁，然後合上還給林蘇，“她是誰？”
林蘇不自然的扯動嘴角，“做夢夢到的。”
夏言撅嘴，“信你才怪，是誰？”
林蘇又將冊子遞給夏言，“你拿著它去照下鏡子。”
夏言沒有真的去照鏡子，而是反覆回味林蘇的話，恍然大悟，“我？”
林蘇從鼻腔輕輕出聲，“嗯。”
夏言想了想，又想了想，嘴角緩緩展開笑到了心底，心情大好，“看在你這麽用心又畫得這麽好的份兒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加餐。”
“啊？”
“不想吃？”
“想。”
“那，這個冊子送給我了。”
“……”
“不願意？”
“……”
“真的不願意？”
“……願意。”
夏言美滋滋的抱著畫冊，而林蘇彎起長長的笑在心裏嘀咕，傻姑娘，你收了我的冊子，就是我的人了。
☆、別怕
冬寒日短，已到學期末。大家都在沖刺，班上的氣氛沈重緊張。
夏言的奶奶生病了，她的心情也跟班上的氛圍一樣沈重。
她從小與奶奶相依長大，與她感情最深。昨晚她照顧臥床的奶奶，餵她吃藥、擦臉，摸著她的頭發時發現她又生了好多白發。她很久都沒有仔細看過奶奶，雖天天見著，卻不是時時刻刻都看得那麽仔細，這樣猛一瞧，整顆心都為之一震。
她越來越大，奶奶卻越來越老。
這樣想的時候更加焦躁不安。
課間趙雪兒找夏言說話，她也提不起興致，老是走神。
“你這兩天怎麽了，怎麽心不在焉的。”
“……哦，沒事。”
“還沒事，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趙雪兒不明情況，有些打趣兒的味道，“是不是有情況啊？”
夏言本來情緒低落，聽到這兒趕緊說:“打住打住，有什麽情況，”低頭頓了頓，語氣有些低沈，“是我奶奶病了。”
趙雪兒知道一些夏言家裏的情況，於是也緊張起來關心問道:“嚴重嗎？”
“沒有，只是感冒。”
趙雪兒似松了口氣，“那就好，看你把我嚇得。感冒嘛，你不要擔心，過兩天就會好的。”
“是呀，我知道。”夏言垂著眼。
趙雪兒看著滿臉擔憂的夏言，她能理解，拍著手安慰，“最近天氣很冷，這個季節容易感冒。”
夏言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的確太緊張了，感冒而已，奶奶很快會好起來，“謝謝你，雪兒。”
趙雪兒兩手去捏夏言的臉，幫她收拾心情。
“別客氣啦，趕緊上課，馬上期末考了，奶奶應該希望看到你考個好成績。”
“嗯。”
晚上回到家奶奶已經睡著了，晚飯在何奶奶家裏吃。何奶奶告訴夏言奶奶已經好多了，胃口也很好，白天吃了很多。
夏言的奶奶病了何奶奶會幫忙照顧，何奶奶病了奶奶會幫忙照顧，這些年他們兩家都是這樣。本來人就比較少，孩子要讀書，兩家這樣互相幫襯著一路走來，感情也很深。
夏言一直有一個心結——奶奶感冒生病，她會過度的緊張。這林蘇知道，他知道她其實是在害怕，她只有奶奶這麽一個親人。
他偶爾會很無助不知道在這方面能幫她些什麽，只是盡量與她多待在一起，讓她感覺到他的存在。所以每次吃完飯他都會跟夏言回去，先去看她奶奶，然後再到她的房間坐會兒。
夏言心情不好的時候話很少，有時候他們就只那樣坐著不說話，有時候說上幾句，不說話的時候林蘇會拉上一段小提琴。
林蘇放下小提琴和夏言一樣坐著，兩手撐著下巴，看窗外。外面光線明亮，照得樹木的剪影妖嬈多姿。那光線能一眼看出是月光不是霓虹燈光，可見天上月光是怎樣的皎潔如練。可他們似乎都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
夏言心情依然低沈，林蘇也感同身受。
良久，林蘇打破平靜，他微微側身。
“夏言？”
夏言也側身回應。
林蘇微正身形，緩緩伸出手握住夏言的撐著的左手。
“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從小就在你身邊。
夏言怔怔的看著林蘇，她的這個弟弟雖然小，卻總能讓人產生安全感。
也或許那一句“別怕”直擊她的內心，那種心情被人看穿後瞬間的激動，就像往裝滿水的水杯繼續註水，只等那個臨界點到來轟然倒塌，遍地都是。
夏言此刻心情就是這樣，她從未對林蘇說過什麽，甚至也沒表現出明顯的悲喜，但是他說別怕，他明白她的感受，就像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被人挑起，柔軟到眼眶潤濕。
“林蘇。”
林蘇又將握著的手緊了緊。
“謝謝！”
“你看你，怎麽哭了。”林蘇順手從桌上扯了張紙巾替夏言擦著淚。
“沒事。”夏言接過林蘇的紙巾自己擦著，“你能明白，我很感動，所以忍不住就……”
這樣說著她又笑了。
“小傻瓜。”
“我哪兒傻了？”
“哪裏都傻。”
“是嗎？”
“可是傻得很可愛，讓人……”心疼又欣喜若狂。
“什麽？”
“沒什麽。”
突然的沖動讓林蘇想去摸摸她的臉，手到半空又縮回來，改去替她又拿了一張紙巾。
☆、出國嗎
經過一個星期的暖陽，夏言奶奶病愈，也到了期末考試的時間。學校很重視，陣仗都跟打仗一樣。考試前，年級主任對全體高三進行了講話，然後班主任對全班講話，甚至每科老師也都語重心長。
每科考下來大家依然喜歡圍在一起對答案，當大多數人答案一致時便會雀躍得跳起來，那情形就跟戰鬥中的公雞一般生動。
在關鍵時期夏言的頭疼又犯了，一邊撐著頭，一邊考試。她跟林蘇和趙雪兒都不在同一考室，出考試門，林蘇和趙雪兒已經等在考室門口了。
“你還好嗎？”趙雪兒關切的問。
“嗯，不影響考試。”
“你說你每年總有那麽幾次。”
“是啊，不過過兩天就沒事了，可能最近太緊張了，最後這科考完感覺好多了。”夏言伸伸雙臂，連空氣都清新了，真是輕松無比。
“喝點水。”林蘇把礦泉水遞給夏言。
他們走下樓，在樓梯口趙雪兒兩眼冒著星星望著夏言，“今天考完試，沒有晚自習，我們晚上出去吃飯吧。”
“嗯，”夏言眼珠轉了轉，“好啊。”
趙雪兒又望向林蘇，夏言拍拍趙雪兒肩膀，“我幫他決定了，不過我們要先告訴奶奶一聲。”
“你們商量吃什麽，我來打電話吧。”說完林蘇走到一旁拿手機打了電話。
本來趙雪兒建議吃川菜，後來硬被夏言拉去吃了幾盤水餃，說什麽我們都是學生別那麽鋪張浪費，能節約就節約。
趙雪兒打了一個嗝，還是芹菜味兒的，嘟囔著，“我的川菜呀，變成了一肚子面皮糊糊。”
夏言給她夾了一個餃子，“還有菜和肉呢。”
“這肉碎成這樣，還和了好多菜，根本吃不出肉味道。”
夏言拍拍肩安慰，“你吃川菜經過咀嚼到胃裏後跟這也差不多的，別計較啊。”
趙雪兒一臉鄙夷，“咦，你好惡心。林蘇，她平時都這樣惡心嗎？”
林蘇看著夏言，夏言正眼神示意他閉嘴，“她平時不惡心，只是有些匪夷所思。”
夏言踩著林蘇的腳，“林蘇，你不可以幫著別人來欺負我。”
林蘇有些戲謔的笑著說，“夏言，你能不能說得好聽點，這不是欺負你，這是打情罵俏。”
趙雪兒不由打個冷顫，“哎喲，你們真是一家人，好惡心哦。”
夏言一記白眼飛過去。
趙雪兒識趣道，“當我沒說。”
林蘇繼續懟，“做人要誠實。”
夏言又剁他腳，“林蘇，你能不能……”
“能不能敬愛你一點？”
夏言想說的也的確是那個意思，被林蘇這樣說出來又覺得不算是個問題，“算了，你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蘇努努嘴，“我已經很敬愛你了，你自己不知道。”
“哎喲你們倆，什麽年代了，還敬愛不敬愛的。”
夏言看向趙雪兒，“這不怪我啊，我從小被他敬愛慣了，習慣了。”
林蘇繼續癟嘴，“這習慣不好。”
三人有說有笑，趙雪兒家在另一個方向，坐車先走了。夏言和林蘇還在路上走著。
天空低沈的雲層呈淡淡的橘色，偶有幾點星光也被城市的霓虹燈光照得有些模糊，天很冷了，已經下了幾場雪，路上行人稀疏，風起時，直教人哆嗦。
夏言不時搓著手，一會兒踩著自己的影子走，一會兒變換位置踩著林蘇背後的影子走，她今天看起來很高興。
林蘇將自己的手套給她，默默走著，視線始終落在有點雀躍的夏言身上，他的臉色有些深沈，布滿心事，與先前明朗的神情完全不一樣。
又過了半年，其實他很早就想告訴夏言，家裏安排他和她到國外讀大學，為此他才強制給她補習英語。有好幾次他想告訴她，開口後卻又說成了其它事情。
本來事情很簡單，但如果是他要離開而她不離開的結局，他始終覺得自己沒做好準備。他也無法想象夏言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什麽反應，她會跟他一起去嗎？不去，她舍得他走嗎，他不清楚。反正他舍不得，他也覺得她也許會像他一樣舍不得。他要怎麽辦才好？
這樣猶豫著就過了一個學期，而現在時間越來越近了，他必須要告訴她。
“夏言。”
“嗯。”
“我們一起去英國讀書吧！”
林蘇本來想用一個詢問句“好不好？”，說出口的剎那變成了祈使句“吧”，他生怕她做出另外一個選擇。
夏言剛好踩著林蘇的影子走，她停住腳步與轉過身的林蘇面對面，她的神情有些迷惑又急切，“英國讀書？你要去英國讀書嗎？這麽突然，什麽時候？”
林蘇有些哭笑不得，他靈光一現說的那個祈使句根本沒派上用場，輕飄飄的就被夏言打回了原型，不過他盡量把句式拉回來，“不是我，是我和你，高中畢業去英國讀大學。”
“還有我？”夏言有些疑惑。
“對，我媽想讓我們都去。”
“為什麽我也要去？”夏言像是說給林蘇的，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不願意去嗎？”
林蘇有些緊張。
“不是，我，”夏言突然有些急促，“只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她有些無措。又想到林蘇要走，頓時傷感，心角空出大片。
“我很早就想告訴你了”，林蘇眼神微沈，頓了頓有說，“但又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夏言忽然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幫我補習英語？”
“嗯。”
“你應該去的。”
夏言的第一反應是林蘇應該去留學，所以她脫口而出。
而她，她從沒想過要出國留學，她還有顧慮。
“你呢？”林蘇追問。
“我？……這太突然了，林蘇，能讓我考慮考慮嗎？”。夏言眼光輾轉，一時沒有主意。
“——好。”林蘇無奈的點點頭。
一路無話，雙方安靜走著，各有心事。寒風時不時凜冽呼嘯，劃過臉頰，從耳畔溜走，消於無形。
一起長大的林蘇要去國外讀書了，對夏言來說這確實是這麽多年來的一件大事。雖然每年春節那幾天林蘇和何奶奶都會去B市過年，但很快就會回來。這一次因為期間有太多不確定性，仿佛也看不到歸期，看得到歸期也不盡然就如之前，他們會不會因此見地不同，會不會思維不同而產生代溝，會不會沒有共同語言了，會不會問上一句好不好後就相對無言？夏言心底有種難言的傷感，這些年一起讀書，彼此習慣，彼此照顧，開心不開心都一起分享，去讀書是一件好事啊，但確實傷感，很傷感，傷感得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夏言反覆踢著被子，腳踢得床板直響，好焦躁。林蘇如果去國外讀書，他們從來沒有距離這樣遠過。
而她這樣想的時候也早把自己排除在外，她不可能丟下奶奶去留學的。幾乎當林蘇告訴她的剎那她的潛意識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她不會去。可看見林蘇那眼中的期待，她怕刺痛了他那樣好看的眼，她說她考慮考慮。
第二天他們如初般一起上學放學，誰也沒再提起此事。夏言也並未將此事告訴奶奶。
期末考試後又補了十二天課，補完課，春節就到了，林蘇和何奶奶照舊要去B市與林爸爸和蘇媽媽過年，機票是1月18號，也就是明天的。
林蘇正在收拾行李，何奶奶也時不時到夏言家給奶奶囑咐些事情。
夏言看著這些情形有些慌張，以前從沒有這樣慌張，胸口一陣翻湧。她從來沒有覺得離別需要惆悵，當年她最好的朋友賀菲軒離開時她也沒有覺得惆悵。林蘇不過是回B市而已，她就如此惆悵，或許因為林蘇之前告訴她去留學的原因，她覺得離別好像真的會離別一樣。她不斷安慰自己，就算他真去國外讀書了，也要面對事實，林蘇已經長大了，不可能再像小時候一樣跟在你身後你去哪兒他去哪兒了，他以後離你也會越來越遠，他會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感情，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去關心，那個時候怕是也很難問候你一聲了，所以你現在要習慣，思及此夏言越覺得難過，轉念一想，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在他身邊啊，自己也會有自己的朋友、事業、感情，人長大了或許就是如此吧，要奔波的事情太多了，這不能怪誰。
一番心裏建設後，夏言輕松了些。而這時林蘇正提著兩大袋零食進來。她深吸兩口氣斂去些許情緒，卻不敢去看他眼睛。
林蘇提前買了營養品和各種零食，營養品是給夏言奶奶的，零食是給夏言的。
夏言看著滿滿兩大袋零食，微微詫異，“天啦，你真富有。”
林蘇只是淡淡笑笑，“怕你無聊，無聊就吃點兒。”
“你這是要把我餵成胖子的節奏。”
“你有點瘦，胖點好。”
“瘦嗎？我覺得高三只是給吃找了個借口，一日三餐加零食和宵夜，我都胖了，畢業後我就立即減肥。”
林蘇輕輕一笑，“那到時我陪你一起減吧。”
夏言看著林蘇神色一楞，心想那時你應該已經走了吧。
卻只是勉強一笑，說:“好啊。”
林蘇輕描淡寫，似笑非笑的又說:“還有，你也許會想我啊，想我了你也吃點兒。”
夏言心中一動，眼眶瞬間沾著薄薄霧氣，都怪林蘇之前說什麽要去留學，搞得她多愁善感，都有點想哭了，她輕輕吸吸鼻子，低著頭也不看林蘇，微有點慍怒的報覆，“我才不會想你呢！你走得越遠越好。”
林蘇卻覺得此時的夏言可愛極了，報之以極燦爛的微笑，“我會想你的。”
夏言噗嗤一笑，壞情緒也隨著這一笑消散開來。
或許她太沒自信了，他們十幾年的友情又怎會相顧無言呢？
☆、突變
除夕的晚上夏言接到了蘇媽媽打來的電話，夏炎很抱歉她沒有提前打給她。蘇媽媽說謝謝她送的茶葉，又問她過得怎麽樣，學習好不好，身體好不好，奶奶身體好不好。
夏言一一回答，又說了些祝福的話。本來她還想問問為什麽也安排她去留學，她不能去的，但覺得過節的時候問這不大好，還是以後再問。
接到蘇媽媽電話夏言還是很興奮，蘇媽媽對她如此好，覺得自己比較失禮，初一一早就打過去拜年。
她也給趙雪兒和賀菲軒打了電話，這個假期時間短，又過節，她和趙雪兒沒有約。賀菲軒精神似乎不太好，夏言問了原因她沒回答，心想可能高三壓力大於是對她說了好些鼓勵和安慰的話。這些說完又想到一件重要事要問問。
“有沒有出國的打算？”
“沒有，你要出國嗎？”電話那端賀菲軒語調略有點驚訝。
“不是，”夏言頓頓又說，“林蘇是說過她媽媽想讓我們都去國外讀書，但你知道我不會去的。”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端才傳來賀菲軒有些無精打采又帶著傻笑的聲音，“你這個弟弟對你真的好，可是你不去的話他願意去嗎？”
夏言也笑了笑，“他為什麽不願意去？我都想好了，以後考B市的大學與你為伴兒。”
賀菲軒無奈的笑笑，“你這個小傻瓜。”又說，“你來吧，本來我也想叫你來的，趕快來。”
“哈哈，那我們就再續前緣。”
“我們什麽時候斷過呀。”
“呵呵，是哦。”
春節期間夏言強制奶奶關了報亭，街上人本來就不多，過節就該有過節的樣子，她要陪奶奶多走走看看。
過節對於她們來說有點尷尬，並沒有什麽親友可以走動，夏言父母雙方的家裏人丁都稀薄得很，她們也只是自我看看聽聽說說走走。道路上沒有平時車水馬龍的景象，反而顯得寬闊。積雪壓樹，冷空氣也特別神清氣爽。
公園裏人很多，暖暖的太陽照得人溫暖又懶洋洋，向陽的座椅都座無虛席。各種聲音嘈雜，說話聲，打鬧聲，笑聲，鞭炮聲，抖空竹聲，喇叭裏的歌聲……夏言靠在奶奶肩上，她們都閉著眼獨享這份熱鬧。
下午夏言拉著奶奶去了商場，喜慶的背景音樂讓節日氣氛更濃，她要給奶奶買一件紅色外套。她知道奶奶節約，所以選的外套實用並不貴。
奶奶責怪又寵溺的看著她，“給我買什麽衣服啊，浪費。”
她乖巧的挽著奶奶的胳膊，“奶奶你說過新年一定要穿新衣的，你平時為了我太節約了，這次你聽我的，好不好？”
奶奶慈愛的摸著她的頭，“唉，好吧好吧。”
“奶奶你穿紅色衣服很好看，皮膚好白。”
“是嗎？是不是太紅啦，太艷了。”奶奶在鏡子前整理著衣服，神情有些別扭。
“老年人穿得鮮艷些喜慶，本來又過節，正合適，你看院子裏那些奶奶們平時都穿得很鮮艷。”
“行，那行吧。”
晚上她們在外面吃的，回家後電話剛好響起，是林蘇的電話。
對於林蘇來說陪著父母忙了一天的應酬，吃飯都跟趕趟兒似的，中午這裏，時間在細嚼慢咽觥籌交錯的幾個小時中溜走，稍微整理馬上又趕去晚上的那裏，之後父母還有應酬，他和奶奶先回來了。他們家有幾個親戚不算多，加上父母的客戶及合作商，禮尚往來，這個春節註定跟往年一樣天天出入各種酒樓飯廳中。
“夏言，聽到我的聲音有沒有很興奮啊！”
“哎喲，你每年都要問這個，興奮啊，興奮得很。”
“今天過得好嗎？出去玩兒了嗎？”
“嗯，挺好的，和奶奶去了公園和商場。”
“你每年都去。”
“熱鬧啊，我喜歡熱鬧。你呢，今天過得好嗎？”
“還行。”
“叔叔和蘇媽媽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
“哦。你要體諒他們，他們也很辛苦。”
“我很體諒他們，從來沒有怪過他們。”
“嗯，那就好，你今天肯定很累，早些休息吧。”
林蘇略有不滿，“這麽快就掛啦。”
“我也很累了。”
“不行，再說會兒。”
之後林蘇又把他今天的見聞仔仔細細的給夏言說了一遍，直到夏言這邊一個“嗯”“啊”的回應都沒有了，他才掛了電話。
之後幾天他亦是如此，詳詳細細的給夏言講他一天的經歷。
他以前不懂，電話裏簡單幾句問候就完了。這兩年好像突然懂了，每逢佳節倍思親，他只是怕她在這樣的日子裏孤單，尤其夜晚容易讓人脆弱，他給她說那麽久的話，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她睡著了就不會東想西想了，至少晚上她不會因為一些情景東想西想了。
初八就要開學，轉眼已到初六，林蘇明天就要回來。
夏言竟有點小小的期待。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最近多愁善感，擺弄一番圓珠筆後繼續作業。
作業正做到興致上，一串焦急有力的敲門聲突兀的響起，仿佛要把那門敲破似的。
“誰啊？”
夏言走過去打開門，是樓上的張爺爺，神情焦急的望著她嘴巴分分合合數回才艱難顫抖的吐出幾個字，“小言，快，你奶奶進醫院了，很不好。”
夏言頓時懵了，一陣耳鳴後腦中一片空白，她望著張爺爺好一會兒才做出反應。
“快點吧。”張爺爺催促。
半個小時前還好好的，奶奶穿著她買的那件紅衣服出去買菜，只是買個菜怎麽就不好了？不會不會的……
夏言此刻恨不得像離弦之箭一樣飛到奶奶身邊，剩餘的一點理智將她拉回來，錢、銀行卡，去醫院需要錢。她慌亂的從奶奶臥室裏找出銀行卡，然後跑了出去，後面飄來張爺爺的聲音“市人民醫院”。
夏言雙手握著銀行卡靠在嘴邊，內心翻騰，在車上如坐針氈，她垂下眼卻不敢哭，她不想讓奶奶看到她那樣子，奶奶很好，她才不要哭。好像一哭奶奶就要離她遠去似的。
夏言在導醫臺詢問後直奔醫院三樓手術室，過道上人影空空，手術室燈未亮。
心底有點小小慶幸，這麽快做完手術，奶奶肯定沒事了。
她靠在墻邊，像被抽掉了一半的力氣，軟弱無力。
“小言，你怎麽在這兒啊，快跟我來。”
夏言擡起臉“我奶奶在哪個房間啊？劉阿姨。”
劉阿姨疼惜的看著夏言，欲言又止後說:“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她一邊拉著夏言下樓，一邊又說:“小言你是個堅強的孩子，別讓奶奶擔心好嗎？”
夏言不住的點頭，“嗯。”
另一個走廊的盡頭，“太平間”幾個字刺得人生疼，寒意層層襲來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夏言不敢想，不想相信，她只是盯著那幾個字絕望的想把它吃了一般，身體早已像行屍走肉被劉阿姨拖著往前走。
太平間的門口圍著一些鄰居，他們看到夏言無不流露出憐惜和哀痛，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夏言恍恍惚惚站在門口良久，她沒有哭，她不能哭的，她不能讓奶奶看見她這樣子。
她就像只有一半靈魂的軀體，只呆呆的站著，不進不退，她怎麽能相信呢，前一秒還好好的奶奶下一秒就躺在裏面了嗎？怎麽會是這種結果呢？不可能的，她整個人透著絕望又糾結矛盾。
“夏言，進去看看吧。”劉阿姨輕拍夏言的肩膀。
夏言像是被嚇到般突然回頭，“不，阿姨，我回去做飯了，奶奶要回來了。”
她往回走出去幾步。
“小言——，這是真的。”劉阿姨提高了音量，聲音卻很莊重。
被徹徹底底拉回現實，本來還想欺騙一下自己呢。
夏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奶奶身邊的，打開白色幕布的剎那，那衣服的紅刺得她的心都疼了。奶奶面色雪白，很安詳。
夏言握著她的手，感受最後的溫情。
“奶奶你很漂亮。”
“奶奶你是不是覺得很辛苦啊，所以才要走。”
“奶奶我很愛你，但以後，以後我卻要開始懷念你了。”
“奶奶，你看，我沒有哭，我很好的，你放心吧。”
……
☆、後續
……
處理完醫院的所有程序，回到家已夜幕深沈。
冬天的夜似乎更冷了。
鄰居們紛紛安慰夏言，她一一感謝，劉阿姨提出留下來陪她她也拒絕了。
她說:“我早晚都要一個人面對的。”
黑暗中她將奶奶的骨灰盒抱在懷中，蜷縮在沙發的一角，不哭不語亦不動。睜著沒有焦距的雙眼，偶爾眨巴一下。
他們說這幾天下雪，路滑，奶奶滑倒了，摔了一跤。醫生束手無策，然後奶奶就這樣去了。
這個過程說起來好簡單，結局卻好殘忍。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想起要給林蘇打個電話。
電話拿在手裏，卻遲遲播不下去號碼，顫抖的手最終縮了回來，她該怎樣告訴他這個事實。
夏言腦袋昏沈做了好多奇怪的夢，從小到大像是往事，又像是莫名其妙的夢中杜撰出來的事，各種各樣的人，連只有照片上的記憶的父母都夢見了，他們圍著她做了滿桌子可口的飯菜，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切真實得猶如現實。
可好景總有夢醒的時刻，夏言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在醫院。
她多麽留戀那個夢境，可看見床邊趴著的林蘇時，也明白那只是一個夢境。
嗓子有些幹燥，夏言不禁輕輕咳嗽了幾聲。
林蘇這兩天都睡得很輕，只要有點動靜就會立刻醒來。現在他猛的擡頭看見坐著的夏言也正看著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口氣。
夏言奶奶出事那天，起初他並不知道，只是白天打了很多電話都一直沒有人接，最後打到其它鄰居哪兒去才知道了此事。
林蘇聽到之後仿佛心臟都漏了幾拍，他的慌張一點也不比夏言少。他一個人坐了當天晚上的飛機回來，回來已是後半夜，夏言的家裏沒有一點燈光，敲門也沒有人回應，鬼知道他當時的心情有多糟，片刻的時間他在腦中幻想過很多情形，最糟糕的情形讓他覺得他自己也死了一樣。
當開鎖師傅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他沖進去開燈，滿屋搜索後看見夏言蜷縮在沙發的角落，他生氣了，確實生氣了，恨不得朝她吼上幾句。
可他看見她抱著骨灰盒瑟瑟發抖，那個樣子讓他又自責又心疼，他不過才離開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變故。
他走近才發現她全身很燙，她發燒了。他抱著她去醫院，還不斷安撫有些煩躁的她。
“好好睡吧，好好睡一覺。”
“還有我啊，傻瓜。”
“你是不是從沒有把我考慮進你的生活？”
“放心，你說過我18歲可以談戀愛了，還有兩年。”
夏言高燒一直不退，她睡了兩天。
林蘇撞上夏言的眼光，站起來滿眼柔情將她輕擁入懷。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怎麽在這兒？”夏言神情仍有些倦怠。
林蘇松開夏言，直視夏言的眼睛，“你發燒了，燒了兩天。”
“兩天。我要回家，奶奶她……”
“我知道，我知道”，林蘇牽著夏言的手不斷安撫，“沒事了，媽媽和奶奶昨天回來已經安排好了，你回去就可以了。”
夏言輕擡下巴，側向林蘇，“蘇媽媽也來了嗎？”
“嗯。”
夏言轉動了幾下眼珠，收回眼光，微微低垂著頭，說道:“……謝謝。”
林蘇向耳後攏攏她的頭發，“對我，不必客氣。”
夏言扯出一絲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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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望著仍然躺在地上的林蘇。
“起來，地上涼。”
然後又拿著紅裙子朝他一揮，“是這個吧。”
林蘇佯裝生氣，將臉轉向一邊。
“這有什麽呀，都多久的事了，我早記不得你那時什麽樣子了。”
林蘇還是不理。
“哎喲，我的好弟弟，誰讓你長得跟朵花兒似的，小時候那麽可愛，我就沒忍住。”
夏言故意將語氣說得抑揚頓挫，還不時斜眼觀察林蘇的反應。
可林蘇依然不理。
“好了，我錯了，地上涼先起來。”
說完就去拉林蘇的手，卻被林蘇反握住一個趔趄朝他倒去，好在咫尺間她另外一只手撐住了地面，不然就完全躺在了林蘇身上。頓時四眼相對，都眨呀眨，空氣頓時有點尷尬。
尷尬之際，林蘇將與夏言握著的手推到她眼前，表情十分委屈。
“你看，脫皮了。”
夏言才看到林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關節處破了兩處。心想肯定是剛才為搶箱子撲倒他的時候弄的，當時只顧拿箱子沒註意到。
她翻身起來，“我幫你貼創可貼。”
林蘇點頭。
夏言從抽屜裏拿出創可貼小心翼翼的貼在林蘇的手指上。
他們挨得很近，近乎頭發碰著頭發，林蘇偷偷看了一眼認真的夏言，滿意的咧開嘴角，他感覺很安心 。
“對了，那個畫冊好像是我送你的，你怎麽都沒用啊。”
林蘇眼神瞟了瞟，心裏一陣虛。
“舍不得用。”
“有什麽舍不得的，用完了我再給你買。”
“這樣啊，那行。”
夏言又去拿那本畫冊。
林蘇一個箭步上前從夏言手上拿過來，“都送我了，有什麽好看的。”
“嗯！小氣，你越是不讓我看吧我就越是要看。”說完神情也變得嚴肅，“拿來！”
林蘇悻悻的慢吞吞的將冊子遞過去。
夏言翻開有點驚訝，擡眼望了一眼林蘇，又翻了好幾頁，“你怎麽畫得這麽好？你看，”她手指指著一副畫的眼睛上，“細節都畫得這麽好。”
林蘇不好意思的笑著說:“天天看，當然看得要仔細點。”
“嗯。”夏言仿佛也沒有聽到或者沒有聽懂林蘇說的話，又翻了幾頁。
“感覺上是同一個人。”側面的，背面的，正面的，紮起頭發的，散開頭發的，各種姿態。
林蘇神色緩和了一下，不語。
夏言又翻了幾頁，然後合上還給林蘇，“她是誰？”
林蘇不自然的扯動嘴角，“做夢夢到的。”
夏言撅嘴，“信你才怪，是誰？”
林蘇又將冊子遞給夏言，“你拿著它去照下鏡子。”
夏言沒有真的去照鏡子，而是反覆回味林蘇的話，恍然大悟，“我？”
林蘇從鼻腔輕輕出聲，“嗯。”
夏言想了想，又想了想，嘴角緩緩展開笑到了心底，心情大好，“看在你這麽用心又畫得這麽好的份兒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加餐。”
“啊？”
“不想吃？”
“想。”
“那，這個冊子送給我了。”
“……”
“不願意？”
“……”
“真的不願意？”
“……願意。”
夏言美滋滋的抱著畫冊，而林蘇彎起長長的笑在心裏嘀咕，傻姑娘，你收了我的冊子，就是我的人了。
☆、別怕
冬寒日短，已到學期末。大家都在沖刺，班上的氣氛沈重緊張。
夏言的奶奶生病了，她的心情也跟班上的氛圍一樣沈重。
她從小與奶奶相依長大，與她感情最深。昨晚她照顧臥床的奶奶，餵她吃藥、擦臉，摸著她的頭發時發現她又生了好多白發。她很久都沒有仔細看過奶奶，雖天天見著，卻不是時時刻刻都看得那麽仔細，這樣猛一瞧，整顆心都為之一震。
她越來越大，奶奶卻越來越老。
這樣想的時候更加焦躁不安。
課間趙雪兒找夏言說話，她也提不起興致，老是走神。
“你這兩天怎麽了，怎麽心不在焉的。”
“……哦，沒事。”
“還沒事，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趙雪兒不明情況，有些打趣兒的味道，“是不是有情況啊？”
夏言本來情緒低落，聽到這兒趕緊說:“打住打住，有什麽情況，”低頭頓了頓，語氣有些低沈，“是我奶奶病了。”
趙雪兒知道一些夏言家裏的情況，於是也緊張起來關心問道:“嚴重嗎？”
“沒有，只是感冒。”
趙雪兒似松了口氣，“那就好，看你把我嚇得。感冒嘛，你不要擔心，過兩天就會好的。”
“是呀，我知道。”夏言垂著眼。
趙雪兒看著滿臉擔憂的夏言，她能理解，拍著手安慰，“最近天氣很冷，這個季節容易感冒。”
夏言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的確太緊張了，感冒而已，奶奶很快會好起來，“謝謝你，雪兒。”
趙雪兒兩手去捏夏言的臉，幫她收拾心情。
“別客氣啦，趕緊上課，馬上期末考了，奶奶應該希望看到你考個好成績。”
“嗯。”
晚上回到家奶奶已經睡著了，晚飯在何奶奶家裏吃。何奶奶告訴夏言奶奶已經好多了，胃口也很好，白天吃了很多。
夏言的奶奶病了何奶奶會幫忙照顧，何奶奶病了奶奶會幫忙照顧，這些年他們兩家都是這樣。本來人就比較少，孩子要讀書，兩家這樣互相幫襯著一路走來，感情也很深。
夏言一直有一個心結——奶奶感冒生病，她會過度的緊張。這林蘇知道，他知道她其實是在害怕，她只有奶奶這麽一個親人。
他偶爾會很無助不知道在這方面能幫她些什麽，只是盡量與她多待在一起，讓她感覺到他的存在。所以每次吃完飯他都會跟夏言回去，先去看她奶奶，然後再到她的房間坐會兒。
夏言心情不好的時候話很少，有時候他們就只那樣坐著不說話，有時候說上幾句，不說話的時候林蘇會拉上一段小提琴。
林蘇放下小提琴和夏言一樣坐著，兩手撐著下巴，看窗外。外面光線明亮，照得樹木的剪影妖嬈多姿。那光線能一眼看出是月光不是霓虹燈光，可見天上月光是怎樣的皎潔如練。可他們似乎都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
夏言心情依然低沈，林蘇也感同身受。
良久，林蘇打破平靜，他微微側身。
“夏言？”
夏言也側身回應。
林蘇微正身形，緩緩伸出手握住夏言的撐著的左手。
“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從小就在你身邊。
夏言怔怔的看著林蘇，她的這個弟弟雖然小，卻總能讓人產生安全感。
也或許那一句“別怕”直擊她的內心，那種心情被人看穿後瞬間的激動，就像往裝滿水的水杯繼續註水，只等那個臨界點到來轟然倒塌，遍地都是。
夏言此刻心情就是這樣，她從未對林蘇說過什麽，甚至也沒表現出明顯的悲喜，但是他說別怕，他明白她的感受，就像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被人挑起，柔軟到眼眶潤濕。
“林蘇。”
林蘇又將握著的手緊了緊。
“謝謝！”
“你看你，怎麽哭了。”林蘇順手從桌上扯了張紙巾替夏言擦著淚。
“沒事。”夏言接過林蘇的紙巾自己擦著，“你能明白，我很感動，所以忍不住就……”
這樣說著她又笑了。
“小傻瓜。”
“我哪兒傻了？”
“哪裏都傻。”
“是嗎？”
“可是傻得很可愛，讓人……”心疼又欣喜若狂。
“什麽？”
“沒什麽。”
突然的沖動讓林蘇想去摸摸她的臉，手到半空又縮回來，改去替她又拿了一張紙巾。
☆、出國嗎
經過一個星期的暖陽，夏言奶奶病愈，也到了期末考試的時間。學校很重視，陣仗都跟打仗一樣。考試前，年級主任對全體高三進行了講話，然後班主任對全班講話，甚至每科老師也都語重心長。
每科考下來大家依然喜歡圍在一起對答案，當大多數人答案一致時便會雀躍得跳起來，那情形就跟戰鬥中的公雞一般生動。
在關鍵時期夏言的頭疼又犯了，一邊撐著頭，一邊考試。她跟林蘇和趙雪兒都不在同一考室，出考試門，林蘇和趙雪兒已經等在考室門口了。
“你還好嗎？”趙雪兒關切的問。
“嗯，不影響考試。”
“你說你每年總有那麽幾次。”
“是啊，不過過兩天就沒事了，可能最近太緊張了，最後這科考完感覺好多了。”夏言伸伸雙臂，連空氣都清新了，真是輕松無比。
“喝點水。”林蘇把礦泉水遞給夏言。
他們走下樓，在樓梯口趙雪兒兩眼冒著星星望著夏言，“今天考完試，沒有晚自習，我們晚上出去吃飯吧。”
“嗯，”夏言眼珠轉了轉，“好啊。”
趙雪兒又望向林蘇，夏言拍拍趙雪兒肩膀，“我幫他決定了，不過我們要先告訴奶奶一聲。”
“你們商量吃什麽，我來打電話吧。”說完林蘇走到一旁拿手機打了電話。
本來趙雪兒建議吃川菜，後來硬被夏言拉去吃了幾盤水餃，說什麽我們都是學生別那麽鋪張浪費，能節約就節約。
趙雪兒打了一個嗝，還是芹菜味兒的，嘟囔著，“我的川菜呀，變成了一肚子面皮糊糊。”
夏言給她夾了一個餃子，“還有菜和肉呢。”
“這肉碎成這樣，還和了好多菜，根本吃不出肉味道。”
夏言拍拍肩安慰，“你吃川菜經過咀嚼到胃裏後跟這也差不多的，別計較啊。”
趙雪兒一臉鄙夷，“咦，你好惡心。林蘇，她平時都這樣惡心嗎？”
林蘇看著夏言，夏言正眼神示意他閉嘴，“她平時不惡心，只是有些匪夷所思。”
夏言踩著林蘇的腳，“林蘇，你不可以幫著別人來欺負我。”
林蘇有些戲謔的笑著說，“夏言，你能不能說得好聽點，這不是欺負你，這是打情罵俏。”
趙雪兒不由打個冷顫，“哎喲，你們真是一家人，好惡心哦。”
夏言一記白眼飛過去。
趙雪兒識趣道，“當我沒說。”
林蘇繼續懟，“做人要誠實。”
夏言又剁他腳，“林蘇，你能不能……”
“能不能敬愛你一點？”
夏言想說的也的確是那個意思，被林蘇這樣說出來又覺得不算是個問題，“算了，你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蘇努努嘴，“我已經很敬愛你了，你自己不知道。”
“哎喲你們倆，什麽年代了，還敬愛不敬愛的。”
夏言看向趙雪兒，“這不怪我啊，我從小被他敬愛慣了，習慣了。”
林蘇繼續癟嘴，“這習慣不好。”
三人有說有笑，趙雪兒家在另一個方向，坐車先走了。夏言和林蘇還在路上走著。
天空低沈的雲層呈淡淡的橘色，偶有幾點星光也被城市的霓虹燈光照得有些模糊，天很冷了，已經下了幾場雪，路上行人稀疏，風起時，直教人哆嗦。
夏言不時搓著手，一會兒踩著自己的影子走，一會兒變換位置踩著林蘇背後的影子走，她今天看起來很高興。
林蘇將自己的手套給她，默默走著，視線始終落在有點雀躍的夏言身上，他的臉色有些深沈，布滿心事，與先前明朗的神情完全不一樣。
又過了半年，其實他很早就想告訴夏言，家裏安排他和她到國外讀大學，為此他才強制給她補習英語。有好幾次他想告訴她，開口後卻又說成了其它事情。
本來事情很簡單，但如果是他要離開而她不離開的結局，他始終覺得自己沒做好準備。他也無法想象夏言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什麽反應，她會跟他一起去嗎？不去，她舍得他走嗎，他不清楚。反正他舍不得，他也覺得她也許會像他一樣舍不得。他要怎麽辦才好？
這樣猶豫著就過了一個學期，而現在時間越來越近了，他必須要告訴她。
“夏言。”
“嗯。”
“我們一起去英國讀書吧！”
林蘇本來想用一個詢問句“好不好？”，說出口的剎那變成了祈使句“吧”，他生怕她做出另外一個選擇。
夏言剛好踩著林蘇的影子走，她停住腳步與轉過身的林蘇面對面，她的神情有些迷惑又急切，“英國讀書？你要去英國讀書嗎？這麽突然，什麽時候？”
林蘇有些哭笑不得，他靈光一現說的那個祈使句根本沒派上用場，輕飄飄的就被夏言打回了原型，不過他盡量把句式拉回來，“不是我，是我和你，高中畢業去英國讀大學。”
“還有我？”夏言有些疑惑。
“對，我媽想讓我們都去。”
“為什麽我也要去？”夏言像是說給林蘇的，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不願意去嗎？”
林蘇有些緊張。
“不是，我，”夏言突然有些急促，“只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她有些無措。又想到林蘇要走，頓時傷感，心角空出大片。
“我很早就想告訴你了”，林蘇眼神微沈，頓了頓有說，“但又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夏言忽然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幫我補習英語？”
“嗯。”
“你應該去的。”
夏言的第一反應是林蘇應該去留學，所以她脫口而出。
而她，她從沒想過要出國留學，她還有顧慮。
“你呢？”林蘇追問。
“我？……這太突然了，林蘇，能讓我考慮考慮嗎？”。夏言眼光輾轉，一時沒有主意。
“——好。”林蘇無奈的點點頭。
一路無話，雙方安靜走著，各有心事。寒風時不時凜冽呼嘯，劃過臉頰，從耳畔溜走，消於無形。
一起長大的林蘇要去國外讀書了，對夏言來說這確實是這麽多年來的一件大事。雖然每年春節那幾天林蘇和何奶奶都會去B市過年，但很快就會回來。這一次因為期間有太多不確定性，仿佛也看不到歸期，看得到歸期也不盡然就如之前，他們會不會因此見地不同，會不會思維不同而產生代溝，會不會沒有共同語言了，會不會問上一句好不好後就相對無言？夏言心底有種難言的傷感，這些年一起讀書，彼此習慣，彼此照顧，開心不開心都一起分享，去讀書是一件好事啊，但確實傷感，很傷感，傷感得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夏言反覆踢著被子，腳踢得床板直響，好焦躁。林蘇如果去國外讀書，他們從來沒有距離這樣遠過。
而她這樣想的時候也早把自己排除在外，她不可能丟下奶奶去留學的。幾乎當林蘇告訴她的剎那她的潛意識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她不會去。可看見林蘇那眼中的期待，她怕刺痛了他那樣好看的眼，她說她考慮考慮。
第二天他們如初般一起上學放學，誰也沒再提起此事。夏言也並未將此事告訴奶奶。
期末考試後又補了十二天課，補完課，春節就到了，林蘇和何奶奶照舊要去B市與林爸爸和蘇媽媽過年，機票是1月18號，也就是明天的。
林蘇正在收拾行李，何奶奶也時不時到夏言家給奶奶囑咐些事情。
夏言看著這些情形有些慌張，以前從沒有這樣慌張，胸口一陣翻湧。她從來沒有覺得離別需要惆悵，當年她最好的朋友賀菲軒離開時她也沒有覺得惆悵。林蘇不過是回B市而已，她就如此惆悵，或許因為林蘇之前告訴她去留學的原因，她覺得離別好像真的會離別一樣。她不斷安慰自己，就算他真去國外讀書了，也要面對事實，林蘇已經長大了，不可能再像小時候一樣跟在你身後你去哪兒他去哪兒了，他以後離你也會越來越遠，他會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感情，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去關心，那個時候怕是也很難問候你一聲了，所以你現在要習慣，思及此夏言越覺得難過，轉念一想，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在他身邊啊，自己也會有自己的朋友、事業、感情，人長大了或許就是如此吧，要奔波的事情太多了，這不能怪誰。
一番心裏建設後，夏言輕松了些。而這時林蘇正提著兩大袋零食進來。她深吸兩口氣斂去些許情緒，卻不敢去看他眼睛。
林蘇提前買了營養品和各種零食，營養品是給夏言奶奶的，零食是給夏言的。
夏言看著滿滿兩大袋零食，微微詫異，“天啦，你真富有。”
林蘇只是淡淡笑笑，“怕你無聊，無聊就吃點兒。”
“你這是要把我餵成胖子的節奏。”
“你有點瘦，胖點好。”
“瘦嗎？我覺得高三只是給吃找了個借口，一日三餐加零食和宵夜，我都胖了，畢業後我就立即減肥。”
林蘇輕輕一笑，“那到時我陪你一起減吧。”
夏言看著林蘇神色一楞，心想那時你應該已經走了吧。
卻只是勉強一笑，說:“好啊。”
林蘇輕描淡寫，似笑非笑的又說:“還有，你也許會想我啊，想我了你也吃點兒。”
夏言心中一動，眼眶瞬間沾著薄薄霧氣，都怪林蘇之前說什麽要去留學，搞得她多愁善感，都有點想哭了，她輕輕吸吸鼻子，低著頭也不看林蘇，微有點慍怒的報覆，“我才不會想你呢！你走得越遠越好。”
林蘇卻覺得此時的夏言可愛極了，報之以極燦爛的微笑，“我會想你的。”
夏言噗嗤一笑，壞情緒也隨著這一笑消散開來。
或許她太沒自信了，他們十幾年的友情又怎會相顧無言呢？
☆、突變
除夕的晚上夏言接到了蘇媽媽打來的電話，夏炎很抱歉她沒有提前打給她。蘇媽媽說謝謝她送的茶葉，又問她過得怎麽樣，學習好不好，身體好不好，奶奶身體好不好。
夏言一一回答，又說了些祝福的話。本來她還想問問為什麽也安排她去留學，她不能去的，但覺得過節的時候問這不大好，還是以後再問。
接到蘇媽媽電話夏言還是很興奮，蘇媽媽對她如此好，覺得自己比較失禮，初一一早就打過去拜年。
她也給趙雪兒和賀菲軒打了電話，這個假期時間短，又過節，她和趙雪兒沒有約。賀菲軒精神似乎不太好，夏言問了原因她沒回答，心想可能高三壓力大於是對她說了好些鼓勵和安慰的話。這些說完又想到一件重要事要問問。
“有沒有出國的打算？”
“沒有，你要出國嗎？”電話那端賀菲軒語調略有點驚訝。
“不是，”夏言頓頓又說，“林蘇是說過她媽媽想讓我們都去國外讀書，但你知道我不會去的。”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端才傳來賀菲軒有些無精打采又帶著傻笑的聲音，“你這個弟弟對你真的好，可是你不去的話他願意去嗎？”
夏言也笑了笑，“他為什麽不願意去？我都想好了，以後考B市的大學與你為伴兒。”
賀菲軒無奈的笑笑，“你這個小傻瓜。”又說，“你來吧，本來我也想叫你來的，趕快來。”
“哈哈，那我們就再續前緣。”
“我們什麽時候斷過呀。”
“呵呵，是哦。”
春節期間夏言強制奶奶關了報亭，街上人本來就不多，過節就該有過節的樣子，她要陪奶奶多走走看看。
過節對於她們來說有點尷尬，並沒有什麽親友可以走動，夏言父母雙方的家裏人丁都稀薄得很，她們也只是自我看看聽聽說說走走。道路上沒有平時車水馬龍的景象，反而顯得寬闊。積雪壓樹，冷空氣也特別神清氣爽。
公園裏人很多，暖暖的太陽照得人溫暖又懶洋洋，向陽的座椅都座無虛席。各種聲音嘈雜，說話聲，打鬧聲，笑聲，鞭炮聲，抖空竹聲，喇叭裏的歌聲……夏言靠在奶奶肩上，她們都閉著眼獨享這份熱鬧。
下午夏言拉著奶奶去了商場，喜慶的背景音樂讓節日氣氛更濃，她要給奶奶買一件紅色外套。她知道奶奶節約，所以選的外套實用並不貴。
奶奶責怪又寵溺的看著她，“給我買什麽衣服啊，浪費。”
她乖巧的挽著奶奶的胳膊，“奶奶你說過新年一定要穿新衣的，你平時為了我太節約了，這次你聽我的，好不好？”
奶奶慈愛的摸著她的頭，“唉，好吧好吧。”
“奶奶你穿紅色衣服很好看，皮膚好白。”
“是嗎？是不是太紅啦，太艷了。”奶奶在鏡子前整理著衣服，神情有些別扭。
“老年人穿得鮮艷些喜慶，本來又過節，正合適，你看院子裏那些奶奶們平時都穿得很鮮艷。”
“行，那行吧。”
晚上她們在外面吃的，回家後電話剛好響起，是林蘇的電話。
對於林蘇來說陪著父母忙了一天的應酬，吃飯都跟趕趟兒似的，中午這裏，時間在細嚼慢咽觥籌交錯的幾個小時中溜走，稍微整理馬上又趕去晚上的那裏，之後父母還有應酬，他和奶奶先回來了。他們家有幾個親戚不算多，加上父母的客戶及合作商，禮尚往來，這個春節註定跟往年一樣天天出入各種酒樓飯廳中。
“夏言，聽到我的聲音有沒有很興奮啊！”
“哎喲，你每年都要問這個，興奮啊，興奮得很。”
“今天過得好嗎？出去玩兒了嗎？”
“嗯，挺好的，和奶奶去了公園和商場。”
“你每年都去。”
“熱鬧啊，我喜歡熱鬧。你呢，今天過得好嗎？”
“還行。”
“叔叔和蘇媽媽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
“哦。你要體諒他們，他們也很辛苦。”
“我很體諒他們，從來沒有怪過他們。”
“嗯，那就好，你今天肯定很累，早些休息吧。”
林蘇略有不滿，“這麽快就掛啦。”
“我也很累了。”
“不行，再說會兒。”
之後林蘇又把他今天的見聞仔仔細細的給夏言說了一遍，直到夏言這邊一個“嗯”“啊”的回應都沒有了，他才掛了電話。
之後幾天他亦是如此，詳詳細細的給夏言講他一天的經歷。
他以前不懂，電話裏簡單幾句問候就完了。這兩年好像突然懂了，每逢佳節倍思親，他只是怕她在這樣的日子裏孤單，尤其夜晚容易讓人脆弱，他給她說那麽久的話，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她睡著了就不會東想西想了，至少晚上她不會因為一些情景東想西想了。
初八就要開學，轉眼已到初六，林蘇明天就要回來。
夏言竟有點小小的期待。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最近多愁善感，擺弄一番圓珠筆後繼續作業。
作業正做到興致上，一串焦急有力的敲門聲突兀的響起，仿佛要把那門敲破似的。
“誰啊？”
夏言走過去打開門，是樓上的張爺爺，神情焦急的望著她嘴巴分分合合數回才艱難顫抖的吐出幾個字，“小言，快，你奶奶進醫院了，很不好。”
夏言頓時懵了，一陣耳鳴後腦中一片空白，她望著張爺爺好一會兒才做出反應。
“快點吧。”張爺爺催促。
半個小時前還好好的，奶奶穿著她買的那件紅衣服出去買菜，只是買個菜怎麽就不好了？不會不會的……
夏言此刻恨不得像離弦之箭一樣飛到奶奶身邊，剩餘的一點理智將她拉回來，錢、銀行卡，去醫院需要錢。她慌亂的從奶奶臥室裏找出銀行卡，然後跑了出去，後面飄來張爺爺的聲音“市人民醫院”。
夏言雙手握著銀行卡靠在嘴邊，內心翻騰，在車上如坐針氈，她垂下眼卻不敢哭，她不想讓奶奶看到她那樣子，奶奶很好，她才不要哭。好像一哭奶奶就要離她遠去似的。
夏言在導醫臺詢問後直奔醫院三樓手術室，過道上人影空空，手術室燈未亮。
心底有點小小慶幸，這麽快做完手術，奶奶肯定沒事了。
她靠在墻邊，像被抽掉了一半的力氣，軟弱無力。
“小言，你怎麽在這兒啊，快跟我來。”
夏言擡起臉“我奶奶在哪個房間啊？劉阿姨。”
劉阿姨疼惜的看著夏言，欲言又止後說:“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她一邊拉著夏言下樓，一邊又說:“小言你是個堅強的孩子，別讓奶奶擔心好嗎？”
夏言不住的點頭，“嗯。”
另一個走廊的盡頭，“太平間”幾個字刺得人生疼，寒意層層襲來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夏言不敢想，不想相信，她只是盯著那幾個字絕望的想把它吃了一般，身體早已像行屍走肉被劉阿姨拖著往前走。
太平間的門口圍著一些鄰居，他們看到夏言無不流露出憐惜和哀痛，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夏言恍恍惚惚站在門口良久，她沒有哭，她不能哭的，她不能讓奶奶看見她這樣子。
她就像只有一半靈魂的軀體，只呆呆的站著，不進不退，她怎麽能相信呢，前一秒還好好的奶奶下一秒就躺在裏面了嗎？怎麽會是這種結果呢？不可能的，她整個人透著絕望又糾結矛盾。
“夏言，進去看看吧。”劉阿姨輕拍夏言的肩膀。
夏言像是被嚇到般突然回頭，“不，阿姨，我回去做飯了，奶奶要回來了。”
她往回走出去幾步。
“小言——，這是真的。”劉阿姨提高了音量，聲音卻很莊重。
被徹徹底底拉回現實，本來還想欺騙一下自己呢。
夏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奶奶身邊的，打開白色幕布的剎那，那衣服的紅刺得她的心都疼了。奶奶面色雪白，很安詳。
夏言握著她的手，感受最後的溫情。
“奶奶你很漂亮。”
“奶奶你是不是覺得很辛苦啊，所以才要走。”
“奶奶我很愛你，但以後，以後我卻要開始懷念你了。”
“奶奶，你看，我沒有哭，我很好的，你放心吧。”
……
☆、後續
……
處理完醫院的所有程序，回到家已夜幕深沈。
冬天的夜似乎更冷了。
鄰居們紛紛安慰夏言，她一一感謝，劉阿姨提出留下來陪她她也拒絕了。
她說:“我早晚都要一個人面對的。”
黑暗中她將奶奶的骨灰盒抱在懷中，蜷縮在沙發的一角，不哭不語亦不動。睜著沒有焦距的雙眼，偶爾眨巴一下。
他們說這幾天下雪，路滑，奶奶滑倒了，摔了一跤。醫生束手無策，然後奶奶就這樣去了。
這個過程說起來好簡單，結局卻好殘忍。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想起要給林蘇打個電話。
電話拿在手裏，卻遲遲播不下去號碼，顫抖的手最終縮了回來，她該怎樣告訴他這個事實。
夏言腦袋昏沈做了好多奇怪的夢，從小到大像是往事，又像是莫名其妙的夢中杜撰出來的事，各種各樣的人，連只有照片上的記憶的父母都夢見了，他們圍著她做了滿桌子可口的飯菜，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切真實得猶如現實。
可好景總有夢醒的時刻，夏言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在醫院。
她多麽留戀那個夢境，可看見床邊趴著的林蘇時，也明白那只是一個夢境。
嗓子有些幹燥，夏言不禁輕輕咳嗽了幾聲。
林蘇這兩天都睡得很輕，只要有點動靜就會立刻醒來。現在他猛的擡頭看見坐著的夏言也正看著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口氣。
夏言奶奶出事那天，起初他並不知道，只是白天打了很多電話都一直沒有人接，最後打到其它鄰居哪兒去才知道了此事。
林蘇聽到之後仿佛心臟都漏了幾拍，他的慌張一點也不比夏言少。他一個人坐了當天晚上的飛機回來，回來已是後半夜，夏言的家裏沒有一點燈光，敲門也沒有人回應，鬼知道他當時的心情有多糟，片刻的時間他在腦中幻想過很多情形，最糟糕的情形讓他覺得他自己也死了一樣。
當開鎖師傅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他沖進去開燈，滿屋搜索後看見夏言蜷縮在沙發的角落，他生氣了，確實生氣了，恨不得朝她吼上幾句。
可他看見她抱著骨灰盒瑟瑟發抖，那個樣子讓他又自責又心疼，他不過才離開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變故。
他走近才發現她全身很燙，她發燒了。他抱著她去醫院，還不斷安撫有些煩躁的她。
“好好睡吧，好好睡一覺。”
“還有我啊，傻瓜。”
“你是不是從沒有把我考慮進你的生活？”
“放心，你說過我18歲可以談戀愛了，還有兩年。”
夏言高燒一直不退，她睡了兩天。
林蘇撞上夏言的眼光，站起來滿眼柔情將她輕擁入懷。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怎麽在這兒？”夏言神情仍有些倦怠。
林蘇松開夏言，直視夏言的眼睛，“你發燒了，燒了兩天。”
“兩天。我要回家，奶奶她……”
“我知道，我知道”，林蘇牽著夏言的手不斷安撫，“沒事了，媽媽和奶奶昨天回來已經安排好了，你回去就可以了。”
夏言輕擡下巴，側向林蘇，“蘇媽媽也來了嗎？”
“嗯。”
夏言轉動了幾下眼珠，收回眼光，微微低垂著頭，說道:“……謝謝。”
林蘇向耳後攏攏她的頭發，“對我，不必客氣。”
夏言扯出一絲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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